近二十年来,我国学术界有一种极坏的风气在迅速蔓延,突出表现为:抄袭剽窃、粗制滥造、弄虚作假(篡改史料或伪造文物),以高价购买书号推销假冒伪劣图书。平心而论,这些不良风气由来久矣,但以近年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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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启超曾说过:“许多好古深思之士,往往为伪书所误。”这真是至理名言,他自己就坦承上过伪书的当。祁龙威先生说得好:“我是在上当之后学会辨伪的。”我认为这是经验之谈,表述了我们这一代人的共同历程和共同感受。我们搞历史的人,都有过误用假材料的痛苦经历,负责任的老师,首先要教学生谨防假冒,学会辨伪。
下面先举一个所谓奉天玉和尚的例子。这个凭空杜撰的奉天玉和尚,实际指的是李自成,不是真史中湖南石门夹山寺的奉天玉和尚。本来,李自成的结局问题已是定案。他之死于湖北通山九宫山,有清初档案足以证明。经清代中叶至解放后几百年间众多知名学者的精密考证,已完全解决。正是在此基础上,1988年1月,经国务院核定并公布湖北通山九宫山的李自成墓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而近20年来由于开发旅游资源,一个简单而且有定论的问题,又被导入“文化搭台,经济唱戏”的误区。于是,冒出了一个所谓的奉天玉和尚。此和尚从何而来?原来,是有学者竟然说李自成兵败后率领大军顺利转移至湖南,后来禅隐湖南石门夹山寺,以奉天玉和尚名义秘密指挥联明抗清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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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这个问题涉及国务院核定公布的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是否正确,是否需要修改的问题。1996年,中央领导同志向中国社会科学院布置了三项任务,其中第一项就是李自成的结局问题,同时,中央领导同志又指示国家文物局成立了一个文物鉴定小组,对与李自成有关或可能与李自成有关的文物进行全面鉴定。鉴定组与课题组各自独立工作,各做各的结论,互不干预,最后鉴定组的鉴定结论和课题组的研究报告,基本观点一致,都不认为奉天玉和尚是李自成,而把李自成禅隐夹山寺作为历史上的一种传说。这种共识,基本上代表了学术界的共识。
再举两个例子。近世伪造名人书信的例子不少,如《张之洞家书》、《林文忠公家书》等等。当代伪造名人书信的一个有名的例子,就是伪造郭沫若书信。伪造的信,真真假假,总共有69封,外加一封内容极短的影印件,共70封。这70封,除内容极短的那一封外,都是伪造的或大肆篡改过的。伪造者完全没有料到,郭沫若写给他的亲笔信,或郭办秘书的抄件,以及他本人写给郭沫若的亲笔信,至今还保存着。成了识别假冒的有力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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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件文化造假事件即所谓《孙武兵法》82篇。前几年在媒体上有一则消息说,在陕西西安发现了散佚近两千年的《汉书-艺文志》中著录的《吴孙子》82篇。媒体竞相报导,也有人推波助澜称之为学术界的重大发现。一些严谨的学者纷纷撰文,从不同的角度指出这个所谓《孙武兵法》82篇的种种漏洞,作伪者因不懂简策制度漏了马脚,赝品所载史事与史实不符,赝品不符合古书成书规律,原简的保存与销毁也违背常识,作伪者自称是晋陕名人“张瑞玑的后代”,经张瑞玑的后代揭露,作伪者的身世是伪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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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造假已到了如此明目张胆的地步,应该引起足够的重视。它虽然不像假酒、假药、假盐那样危及人民的生命健康,但对我国学术文化事业的健康发展将带来毁灭性的灾难。(作者系中国社科院历史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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