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事沧桑：虎鞭的诱惑 | | | | 2004-08-24 07:14:00 百灵文化 | |
91年冬天我去包头出差，办完事准备返回，因害怕误了车，便提前一个多小时来到候车大厅。我百无聊赖地坐在连椅上，从包里找出一本杂志随意地翻看着。这时，一个三十七、八岁身穿一件半新的黄大衣的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到哪儿去啊？”这个人热情地打招呼。
“回济南。”我出于礼貌懒洋洋地回应着。
“嗬，还不近啊。”
“就是。你上哪儿？“
我们两人开始有一搭无一搭地说话，并互通了姓氏。他自称姓黄，我就叫他老黄。正说着，一个面孔黝黑身穿黑大衣的农村打扮的小伙子在我们面前走过，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突然把大衣一掀，露出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然后压低嗓音说：“要不要贵重药材？”
我抬头看了看他，问：“什么贵重药材？”
小伙子回答：“虎鞭。”
我摇了摇头。小伙子见我不要，便继续向前走去。
老黄问我：“他卖什么？”
“虎鞭。”我说。
“哟，虎鞭可是好东西。”
“有什么好？”
老黄暧昧地一笑，说：“过去那些大地主、大资本家，个个三妻六妾三姨太四姨太的全仗着这玩意呢！”
“是好东西不假。可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我说。
“你说的太对了。虎鞭假的太多，关键是鉴别。我可以教给你一种鉴别的办法。”老黄很是热心。
我有些奇怪的问：“咦，你怎么懂这些？”
老黄微微一笑，说：“我就是干这行的。”说着，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个挺旧的红色塑料皮证件,我接过一看，上面写着“黄хх 甘肃省药材总公司业务科”的字样。
我也笑着说：“嗬，这么说你是专家了？”
老黄摆摆手：“专家谈不上。不过，我长年跑业务在外面收购药材，鉴定药材是我的本行，一般走不了眼。特别是虎鞭这种贵重紧缺药材，价格和黄金差不多，如果收了假货，那可不好交待。”
“有那么贵？”我有些怀疑。
老黄说：“这个错不了。虎鞭收购价格有国家定价。普通的每克要八十块钱。去年我在甘肃收了五付就花了两万多。”
“那究竟怎样鉴别呢？”我开始穷追不舍。
老黄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着，猛吸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鉴定虎鞭，主要是要了解老虎的特点。特别是老虎与鞭的关系与其它动物与鞭的关系不一样。具体地说吧，就是一句口诀，叫作：虎死血不死，虎死血归鞭。这是老虎一种特有的现象。”
我听得如坠五里雾中，就催老黄：“你还是说说怎么鉴定吧。”
老黄又笑起来：“你别急。明白了虎鞭的这个特点，才能掌握鉴定的方法。其实做起来也很简单，就是在虎鞭上切下黄豆那么一小块，用火烧上一小会儿，然后取一个玻璃瓶，把这块烧糊了的虎鞭放进去，这时你就会看到，从这块烧糊了的虎鞭上有一条血线直沉水底。如果没有这条血线，就是假货。就这么简单。”
就在老黄和我大谈虎鞭如何鉴定时，刚才卖虎鞭的小伙子一直在大厅里转悠，并不时地向坐在连椅上等车的旅客展示藏在他怀里的虎鞭。当他再一次经过我和老黄面前时，老黄叫住了他：“喂，小伙子，你这虎鞭是哪儿来的？”
“我们家的。”小伙子嗫嚅着回答。
“你们家的？你们家养老虎啊？”老黄调侃道。
“不是，是我爷爷留下来的。”小伙子声音更小了。
“你拿出来我看看。”老黄说。
小伙子从怀里掏出虎鞭，递给老黄。老黄将虎鞭拿在手里，反复端详，又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分量，一副很专业的样子。
“你卖多少钱啊？”老黄问。
“一千。”
“太贵了。少了卖不不卖？”
“你给多少？”
“三百。”
“您再给添点。”
“不添，就三百。”
“行，卖给你吧。”
老黄趴在我耳边小声说：“如果是真货最少值三千。”
“是真的吗？要是假货，三十块钱也不值。”老黄又说。
“是真的。”
“那我得鉴定一下。”
“怎么鉴定？”
“我用刀削一小块，用火烧一下试试。”
“你别给弄坏了。”
“不会，就黄豆那么大一块。只要你的虎鞭是真的，我肯定要你的。”
“行，那你就试吧。”
老黄掏出一把水果刀，在虎鞭上很费力地削下一小片，用刀尖扎起来，点着打火机烧了十几秒秒钟的样子。虎鞭冒着黑烟，并散发一股刺鼻的怪味。老黄又拿出自己喝水的杯子叫卖虎鞭的小伙子去接了一杯自来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刀尖上的虎鞭放进杯子里，并把杯子举起来。这时，激动人心的一幕出现了：浮在水面的虎鞭上果然出现了一道血线，并且飘飘摇摇直沉杯底，颜色鲜红，非常清晰！我睁大了眼睛，惊叹不已，并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虎死血不死，虎死血归鞭”。老黄表现的则更为冲动，他端起杯子一口气将这杯“虎鞭水”喝干，对卖虎鞭的小伙子说：“行。你的虎鞭我要了。不过，你得等我一会儿，我去旅馆给你拿钱。你可不要再卖给别人了。”说完，老黄没给我打招呼就急急忙忙地冲出了候车大厅。
走笔至此，读者可能早就判断出这个老黄和卖虎鞭的是一对骗子了。他们的配合和表演真称得上是天衣无缝，精彩绝伦，已臻化境。他们设好了圈套，就等着我喜滋滋往里跳了。可说真的，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只是想，哈，今天还真长见识了，学会了怎样鉴定虎鞭，这下回去可以给科里的弟兄们吹吹了。十几分钟之后，老黄仍未回来，这时我还真的起了想把这根虎鞭卖下来的念头。我甚至还想起了汪曾琪先生小说中的几句民谣：“一个小妮漂漂地，两个奶子翘翘地，有心上去摸一摸，心里有点跳跳的。”我的心态就是如此，因为我根据老黄的理论和实践对这根虎鞭的真实性深信不疑。而我最终没买下那根虎鞭，则完全是因为囊中羞涩。(李远) | | 百灵编辑：德伟 | | | 【发送给好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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