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津社火：一份秘密的遗嘱 | | | | 2004-11-22 13:06:00 南方周末 | |
社火，表面上是一种群众娱乐活动，实际上是一份秘密的遗嘱。
盛装的四五岁孩子被架在半空表演“太子游宫”
记者 王轶庶 图／文
到河南孟津是早上10点，远远地就听到锣鼓声。那天太阳很好，空气很透，天上的蓝浓得能渗到地下，社火戏衣的明黄、大红格外抢眼，几个盛装的老汉骑着布扎的驴马站成一排，年轻人扮成丑角的样子在试跳独脚高跷，看客们渐渐围拢过来。看来赶得巧，社火还没正式开始。无论是大人还是儿童，大家的表情都颇有些严肃。那些木做的驴马道具都相当陈旧，从鞍子和辔口处的磨损和铁饰件的锈迹看，这些道具至少有数十年的历史，但它们都被一遍遍精心地重新翻新过。
人越聚越多，人群还是那么严肃且安静，只有锣鼓铙的声音。人群有一点涌动，大家的目光被两个儿童吸引：一男一女，年纪约在四五岁，穿着朱红和雪青的古装，与其他人相比，他们的衣服最华丽也最陈旧，男孩身穿龙袍手持杖，女孩戴珠冠。他们被一群老人抬在肩上，先是放到一架车上，然后又被高高托起到两三米高处，由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用铁叉顶住，像钳子一样固定。这时锣鼓铙声齐作，队伍缓缓向前。
去看社火的初衷是好奇，观光，到了这里，如果好奇心进一步发展的话，会变成迷惑和恐惧。这里面有不能理解和解释的部分———从县城到农村，很多表面现象可以理解，比如从一个私立煤窑的运作，到农村信用社的小额贷款，到民间剪纸产业的扩大，通过调察和走访，可以知道事件的问题和缘由；但是社火，表面上是农村的一种娱乐活动，然而它更是一种仪式。有人会告诉你，最初的缘由是敬神祈雨，是来自于传说，某个历史小故事，而制作和操办的老人则说，那是祖上传下来的，先人的前面还有先人。所有这些仪式和手法，不如说是一份秘密的遗嘱。
那两个儿童的表现在我们看来相当奇怪，他们的表情是一种全无表情的空洞。是因为天冷？疲惫？害怕？这几条似乎都好理解，毕竟是四五岁的孩子，大冷天被架在三米多高的空中。当他们还在地上时，无论如何逗他们，目光都不会有一丝惊奇。主事儿的是几个老人，所有的调度安排都由他们统领，行进中他们会停下来，老人爬上去给孩子喂颗糖。有一个老人用浓重的乡音告诉我：“这叫太子游宫，是太子巡视臣民妃子的意思，从唐代一辈辈传下来的。”他还说，孩子们的道具用了五十多年了。
之后的社火内容就是踩高跷，舞狮，大头娃娃，这些道具就很新了，还有当地政府机关的彩旗方队，围观的人挤满了街道两侧，有时还需要军人维持秩序，人群依然严肃，家长把孩子顶在头上，媳妇们互相挽着，自始至终气氛肃穆。由于人群都蜂拥到社火所在的街上，其他街道在烈日的照耀下显得极为荒凉，世界于是一下子只变成两部分，一部分荒无人烟，一部分屏气凝神地围观少数人制造的仪式。这和我以前在省城看到的那种经过广场主席台的热热闹闹的社火有很大区别。大概是离土地越近，社火中祈求和惩罚的愿望就越浓烈的缘故。 | | 百灵编辑：文庆 | | | 【发送给好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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