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山深处的盛宴 | | | | 2004-12-02 13:23:00 南方周末 | |
记者 陈一鸣
通向红河县甲寅乡的30多公里碎石路边，到处是参天巨木，草味、雾味浓得呛人。哀牢山深处，有点让人胆寒。车子到了甲寅乡，人间烟火扑鼻而来，心里顿时有了着落。
我们此行是来参加哈尼族十月年长街宴的。
哈尼族“十月年”，哈尼语叫“扎特特”，相当于农历的春节，是个辞旧迎新的节日。每年10月，水稻收割完毕，家家仓廪充实，一年的辛苦总算有了回报，哈尼人就要摆长街宴来庆祝了。
顾名思义，长街宴就是摆在长街上的宴席。甲寅乡住着近两万哈尼人，号称世界上最大的哈尼寨。如此说来，甲寅乡十月年的长街宴，也应该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哈尼长街宴了。
清晨，整个甲寅乡就忙活开了。大街上，年轻男女穿着华丽的民族服装，三五成群，说说笑笑，绕着街道走了一圈又一圈，走累了就到乡政府门前的小广场上坐一会儿，然后继续围着街道绕圈；老人们坐在家口，抱着水烟，扯着家长里短，满脸祥和；最高兴的要数小孩儿了，十月年，甲寅乡小学放了一周的假，孩子们终于有了狂欢的机会。每个孩子手里都有放不完的鞭炮。最忙碌的则是每家的主妇，她们早早就聚集在甲寅乡水井边，边洗菜边兴高采烈地聊着天，打探着对方准备的菜式。
八点多钟，乡政府树上的大喇叭放起了乐曲。喇叭一响，我突然有了一种排队打豆浆的冲动，笑后又感叹，对我来说，喇叭意味着起床吃饭已经是往事了，过年的那种心气儿也像童年一样一去不复返了。甲寅的十月年，真的像极了我记忆中的春节。
中午好像没人吃饭，甲寅乡街道上人越来越多，邻近的瑶族、彝族、傣族群众也纷纷前来甲寅助兴。人们随便找一块空地，就载歌载舞，随聚随散。表演“阿细跳月”的彝族队伍风头最劲，当他们走过街道时，欢呼声震得山川直颤。
下午两点多钟，人们开始摆桌子，往桌子周围的地上撒松针。刚刚结识的当地人白秀芬告诉我，撒松针是为了宴会后垃圾方便打扫。
一个小时后，一条桌子搭成的长龙已经摇头摆尾地横卧在甲寅乡的街道上。数了一下，总共有一千多桌子。
哈尼人对十月年的重视，比内地人重视春节有过之而无不及。长街宴这一天，出门在外的哈尼人不论离家多远，都要争取赶回来。回娘家的媳妇一定要带回一只老母鸡，离开时再带走一只小鸡。
然而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参加长街宴的。按照甲寅乡的规矩，每家都要出一桌席，一个人。也就是说，每桌只有一位是甲寅乡人，其他的位置要留给客人。白秀芬说，吃不吃得上长街宴是小事，关键是图个高兴，图个团圆，过年嘛。
63岁的白秀芬这几天高兴得颠三倒四，十月年，一家十口人终于聚到了一起。当年白秀芬家里没有兄弟，老公倒插门，儿女们都随她姓了白，如今白氏子孙满堂，香火传承日渐兴旺，她这个当家人怎么能不乐呢？
家家都要把宴摆到街面上，攀比怎么办？甲寅乡的规矩是不论贫富，每家只能出六道菜，至于菜式，也不外乎菜花、鸡、鱼、肉、豆腐、蚂蚱、魔芋……
三点多钟，1000多桌，五六千人纷纷落座，菜也陆续上桌了。阳光下一千多张桌子组成的长龙，桌桌盆满钵满，大家就等“龙头”开席了。
甲寅水井旁的那桌席，叫“龙头”。既称“龙头”，入席者就只能是寨老们了。寨老们身着藏青色传统服装，头戴黑色礼帽，不苟言笑，“龙头”旁的几桌，自然是小心翼翼，规规矩矩了。
终于，寨老们起身相互敬酒，锣声骤然响起。
锣声就是号令，狂欢开始了。敬酒的人们此起彼伏，掀起了人浪，整条宴席长龙也就上下翻飞，跃动不已。
哈尼人喝酒很文明，敬酒但不劝酒，喝不喝随你，人们要的只是碰杯的那种欢乐。然而数千人同时喝酒，酒量再小的人也难免要被感染的。更何况，哈尼人敬酒是唱着敬的：嗦———嗦———支吧嗦———哈尼支吧哈尼嗦———
意思大致是：哈尼的酒香吧，香就多喝点吧！
不多会儿，内地的客人也学会了唱着敬酒，酒量好的就开始狂唱，唱得对不对也没人计较，尽兴就好。哈尼人的苞谷酒烈得很，一杯下肚，我这个外乡人就晕了，甲寅乡人也趁着酒劲开始跳“三步弦”了。白秀芬说，一天不跳“三步弦”就头疼脚痒，跳了就舒服了。
歌舞阵阵，鞭炮声声，宴席的长龙好像已经活了，稍不留神就会腾空而起，飞到哀牢山外。 | | 百灵编辑：文庆 | | | 【发送给好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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