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存步
“大萝卜”可能是说南京人不那么精明
最近我在南京一家报纸上看到这么一个标题:《“大萝卜”不懂高雅艺术》,这是已经“明目张胆”地称我们南京人为“大萝卜”了。不过报纸的编辑很精明,在大萝卜三个字上打了个“引号”,因为引号之内的意思有时可以由这个引号否定掉的。
其实,南京人肚量很大。俗话说,“两碗饭能吃得下,两句话便听不下”。而南京人特点之一,是憨厚、宽宏,绝不是小鸡肠子、气量狭小的。
南京人之所以被人们、特别是外地人称之为“大萝卜”,乃是说他们憨厚有余、精明不足;质朴有余,新潮不够;诚信笃遵,反对滑头;有礼待人,不准刻薄……
小时候,有一次,一位宁波老板带着我们仨学徒去上海办事,在马路上走饿了,老板为我们三人各买一碗馄饨。三人中我和一位马师兄是南京人,刘师兄是苏州人。吃完馄饨后,老板问我们:“你们一碗有多少只馄饨?”我和马师兄只会摇头,不会计数,加之当时又饿,恨不得再来一碗才行。而刘师兄一口报出“18只”。老板听后大喜,说他“聪明”,而笑着称我与马师兄为“大萝卜”。他说:“你学做生意,什么都要计数,懂吗?”老板这话有一定道理,而对于南京人的“不精明”,我从那时起就有了深刻印象。
不过,我还是要为南京人的“大萝卜”性格辩护几句。南京人从小便接受家庭的传统教育,也可以说是不出儒家一道,倡导诚实、正派,规矩做人,我小时候祖辈就教育我们,“犯法的不做,犯胃的不吃”,意即不予越矩。
小时候,我家里穷,祖父还是教书先生,曾告诫父辈“人穷志不穷”、“穷不蚀志,富不颠狂”。还有一句话印象也很深:丢了青竹竿,莫忘叫街时。这句话很形象,抓竹竿的便是讨饭的乞丐,你有钱了,丢去了“青竹竿”,但莫忘要饭之时的窘迫。就是告诫人,不要因为经济地位变了而忘本。
南京人做生意,倡导公平交易、老少无欺、和气生财,还说“生意不成仁义在”……南京人开店铺的,规矩者多,主张“将本求利,不赚黑心钱,不伤天害理”。如今,像制假酒害人、用泔水回炼食油的事,我看极少有南京人的份。
南京人的性格与城市历史相关。
踏实规矩地做事,是南京人的长处
就以不懂“高雅艺术”而言,俄罗斯油画展在南京展出,遭到冷遇。如果从这一条便认定南京人“大萝卜”,我说太武断了。中国人中,懂画的人便是少数,不懂画的多数。而不懂油画的人则是更多了,不懂俄罗斯古典油画的当然更多更多了。会造原子弹、会发明高科技产品的人不一定懂得古诗词,要他填一首“虞美人”或“西江月”,怕无从下笔,能说这些专家也是“大萝卜”吗?“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都不懂得界定的人,有什么权利一口肯定南京人是“大萝卜”呢?进而言之,这家报纸的记者、编辑又能对俄罗斯古典油画真的说出子丑寅卯吗?人的知识总有局限性,人的爱好与兴趣也有某一个方面之偏,所以从对俄罗斯油画之热与冷而判断南京人是“大萝卜”,有失偏颇。不过,南京人厚道,宽宏,倘若换了有些人,不抓住你老编老记讨个说法才怪哩!
一个民族有自己的民族性格,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人的性格。南京人自己最清楚,没有温州人做生意的天才,更没有上海人的精明、灵活,但是南京人肯吃苦,勤劳肯干,规规矩矩踏踏实实地做事,这便是南京人的长处,兴许这一条被人看成是“大萝卜”。如果这样,我欣然接受。
南京人的性格形成,可能与她作为六朝古都的历史密切相关。远的不说,光是明朝朱元璋定都于此之后,杀人如麻,残暴之至,连捐出巨款给朝廷的沈万三还被发配云南。在其环境下生活的南京人,只有“逆来顺受”才能繁衍生息。接着太平天国战争、日寇侵华……南京人承受的苦难太多太沉重了。不知道是否与这些历史有关,要说开拓性、冒险性、先进性、灵活性,南京人是不足的,在江苏几个城市中,怕不及苏锡南(南通)。
但是,话又讲回来,南京人也有南京人的特长。日寇统治下,不少青年投奔新四军,坚持抗日斗争。我曾经为南京地下党的斗争写过电视片,在国民党统治的中心,竟然有2000多名地下党员在艰苦的斗争中保存了自己的力量,这不又是南京人的机智、聪明吗?
应当承认,南京人不够灵活,不够精明,但我相信,勤能补拙。你看,南京虽无苏绣那种艺术奇葩,但南京云锦也独树一帜;南京迄今仍保存着世界大城市里最完整的城墙,说明南京人有尊重历史的优秀品质。
我这个老南京不为“大萝卜”之名而反感,但我又愿意为这个“外号”不断自省,为完善南京人的性格而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