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老街

　　作者：韦钦国

　　如果说泉是济南的灵魂，水是泉城的血液，那么，遍布老城区的500多条老街老巷就是连接这灵魂和血液的脉络，是老济南伸手可及的触角。街巷，泉水，垂柳，青苔，与青砖灰瓦的老房浑然一体，相映成趣。街因泉而充满灵性，泉因街而富有生机。这些老街老巷沐浴千年风雨，承载人间百欢，让人感到陌生而亲切，真实而虚幻。老街，见证了济南的沧桑变迁；小巷，记录了一座老城的兴衰更替。

　　老街斜阳忆风流。老街老巷就是这个城市的神经，这个城市的许多历史其实就是老街老巷的历史，老街记载着一座城市的骄傲与辉煌，小巷珍藏着我们的回忆与梦想：贡院墙街留印了莘莘学人轻促的脚印，泮池旁边记录着书香门第的文墨潇洒；按察司街曾有过官府衙门的权势威仪，后宰门街更有过大户人家的耀武扬威；馆驿街也曾见识过无限的热闹和宣嚣，而巨商富贾更是在芙蓉街上讨价还价声中日进斗金；黑妞、白妞也在京韵十足的大鼓声里，看路边人群熙来攘往……有了这些老街，济南才有了一种历史的厚重。这些看似平实的老街老巷，不经意间荡涤了济南人的灵魂，浸淫了老济南人的心灵，彰显着济南曾有过的骄傲。

　　街街是文化，巷巷藏历史。老街老巷，断石残壁；泉水潺潺，雾气氤氲。从街头走过，一种古老而悠长的韵味从心底升腾，令人回肠荡气。久远的历史，丰足的沉淀，让每一个济南人感到自豪。沉思间，仿佛看到一代才女李清照在“梧桐更兼细雨”的日子，黄昏时刻吟唱着 “点点滴滴”，舞着轻盈的脚步，在鞭指巷边悄悄走过；豪放勇直的辛弃疾在高都司巷的灯光里“挑灯看剑”，想着“梦回吹角连营”的壮志豪情；曾巩在王府池子的波涛声声中，和友人推杯换盏，对酒当歌；边贡也在东流水街的云雾润蒸里，和“后七子”烹茶饮茗，吟诗作赋；张养浩在舜井街头，轻轻拉起李开先飘起的衣衫，在石板上对奕，直到黄昏淹没了他们的身影；王苹在窄窄的剪子巷的尽头，沿着元好问的足迹，踯躅前行……

　　如今，与那些宽敞繁华的商业街相比，老街老巷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老街或已不再，小巷已面目全非，一些人迹罕至、深藏在偏远角落里的背街小巷逐渐吸引了人们的目光。“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大有大的气势，小有小的蕴味。这些长短不一、宽窄各异的老街老巷，洗尽铅华，恬淡而自然，不事雕琢而气质独具，平实中显大气，自然中含风雅。远离了当年的曲水流觞，不见了柳下听戏的神韵，没有了文人的歌赋诗咏，抛去了贡院墙街的势力宣嚣，一切似又归于平淡。可是，当你步入这些老街老巷的时候，依然有一种久违的熟悉与亲切。这种感觉如一杯老酒，经久弥香，越发令人不舍。每一处泉水都洗濯过济南人的精神家园，每个老街也都映照着这座古城悠久的文化之根。

　　老街小巷，寻常巷陌，人道先人曾住。家家泉水，户户垂杨的旧城风光渐行渐远，清泉流石的一幕难以重现，历史的沧桑在风雨中远去。只是偶尔从一些已显破败的老街老巷走过，透过油漆剥落的朱漆大门，从那弱不禁风的残垣断壁上，还能看出泉水人家当年恬淡的生活。那叫卖声声、充满生机的小巷，那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的旧石板，那不经意间冒出的一泓泉水，还有那脚下石缝里探头探脑的绿苔，已成了难以寻觅的影子。

　　竹影拂阶尘不起，月光穿池水无声。“一人巷，一人走路，一人让”的古街窄巷，与曾经的风月一起，尘封在人们的记忆中，只有那朦胧间想起的这并不遥远的一切，依稀给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老街背巷，如一杯香茗，悠然淡远，刻在人们心底，流淌至今。只有这种敦厚悠长的意味才是正宗的济南味，才是这座文化古城最让人珍惜和难以忘怀的，也正是这些老街老巷意义之所在。

　　本文写于2006年3月中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