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柏杨，中国人究竟丑陋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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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柏杨，中国人究竟丑陋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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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30 10:3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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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 柏杨

　　最近，安徽阜阳出现的导致20名儿童死亡和数千人感染的所谓“手足口病”，其实是一种在中国东部常见的儿童疾病。“手足口病”是通俗的说法，其实是“肠道病毒EV71感染”。本来是常见的传染病，但由于有关官方信息披露不及时，并且一开始就误导人们“经疾控中心专家流行病学调查，表明这几个病例没有相互传染联系”，“请转告群众不用担心”等，才被民间传为“怪病”，并且引起恐慌，导致了疾病的蔓延和更多儿童的死亡。这件事情，以及无数类似的事情，充分说明，中国人其实并不丑陋，丑陋的是我们的社会机制，特别是权力运行机制。

　　其实，没有什么普遍的、抽象的人性，有的是普遍联系、规则和结构，而这个普遍联系是通过社会机制反映出来的，因此，每个人都是具体的人，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到“高、大、全”。所以，当社会制度不健全的时候，每个人都是潜在的“恶魔”，都可能行恶。而且，制度是有惯性的，所以“恶人”们可以一错再错。自2003年中国爆发非典型肺炎并最终导致全球近800人死亡以来，世界卫生组织官员就一直担心中国大陆拖延疫情暴发的汇报时间，阻碍迅速做出反应和为抑制疫情所作的各种努力。但是，由于有关部门在制度上的无所作为，类似的情形仍然在中国社会的每个角落并且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因为一个复杂的社会不可能没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在安徽阜阳发生20名儿童死亡事件之后，很多人要求当地政府有关负责人引咎辞职，而主管卫生的某副市长公开地说，她不想引咎辞职，她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要去救人，要解决没有处理好的那些事情。说实在话，我觉得因为这件事情让她辞职，的确没有必要；而且是否辞职，也不是由她自己说了算的，必须经过“上级”的点头才是。谁都反感通过找替罪羊出气、杀鸡儆猴的办法来处理这样的重大问题。中国不必要的交通死亡事故大概也是世界最多的，但难道我们应该拿几个交通警察来问罪吗？显然不能，唯一的办法是完善交通的相关规则，提高司机和行人的文明素养。这是“上级”（即制度）和“社会”（即文明程度）的问题。

　　一位幼儿园的教师说出了我们这个社会的真相：“上级有安排，这件事情，不准乱说，谁说出去，谁丢饭碗”。其实，有关部门处理公共危机的手段和办法一直就非常简单、粗暴，他们只会采取“内紧外松”、“内部下达指令性文件，采取措施，对外不公布”等措施，这样的制度现在已经成为了“公开的秘密”。而绝大多数所谓的“公共危机”、“突发事件”也往往是由于这样的制度酿造出来的苦果。在这些“公共危机”、“突发事件”面前，“丑陋的中国人”——处于信息封锁之下的普通老百姓只能去抢购消毒水、板蓝根之类的东西求得自保，所以看起来更加“愚昧”、“无知”了。

　　最好的制度是约束“上级”权力垄断的制度，这样才能发挥每个公民的主观能动性和创造热情，让权力正当分配、回到老百姓的手中，形成彼此约束、普遍联系的规则。而打破权力垄断的最好办法是信息公开。对于政府如此，对于任何公共事务都是如此，中国的股票市场、房地产市场同样存在着我们的政府中存在的那些权力分配的问题，由于这些问题的存在，中国的股票市场、房地产市场才一团糟。只有大家相互平等、彼此制约，权力才不至于被个别人控制和不当利用。

　　同样，最好的文化，是向前走而不是回头看的文化。文化的本性是自由的、活动的、当下的、历时的、共时的，但是，如果凭借权力对它进行胡乱的干预，文化就活跃不起来，老百姓的创造性也就压制住了，最终导致了文化素养的普遍低下。中国人之所以丑陋，完全是由于制度的毒药造成的。当然，这个制度最喜欢“传统”，因为“传统”是死的，霸占了“传统”的解释权，其实就是掠夺物质利益，从而强化权力的垄断地位。因此，一个好的文化，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人民群众”能够自由表达的文化。遗憾的是，那位说出了事件真相的幼儿园教师，往往是我们的权力的“敌人”，而那位副市长才是我们的权力的“公仆”。前者很少，后者无数。这也是中国文化看起来“酱缸”、中国人看起来“丑陋”的原因。

　　柏杨走了，“五四”纪念日很快就到了，地球正在夜以继日地周转不息，阳光普照大地、催长万物，世界是美丽的、敞开的。她之所以看起来丑陋，不是由于人的存在，而是看不见的权力，时常在毁坏我们这个共同相处的世界。中国人和世界任何其他种族一样，都是人类的一分子，也并不丑陋，丑陋的是，中国文化仍然无法进化，她的咽喉被权力的黑暗之手紧紧地轭住了。没有了自由的呼吸，腐朽的东西就没有办法氧化成为能量，因此“酱缸”也就成为了永远的“酱缸”，我们就只能像蛆虫一样在那里挣扎着。

　　但也不要悲观。因为权力只有充分丑陋起来，老百姓才能清楚地认识我们的传统、我们的社会和我们自身。历史只能依靠这样的方式、这些事件，来慢慢地呈现出其本来面目。权力的神圣偶像被打破之后，千万不要再次急功近利地树立另外一种人性的神圣，说什么中国人的道德是世界最好的。丑陋并不可怕，最怕的是仍然在美化自己。（作者：吴三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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